孝子

2013111305:28
孝子(刊登於99.12.28更生日報副刊)

她因為年事已高,加上多種疾病住進了加護病房,
醫院發出好幾次病危通知,並請家屬、親友做好心理準備。
親友們商量該把她在美國的兒子叫回來了。....

她的兒子到美國很多年了,先是去讀書,後來在美結婚、
生子、置產、入籍,現在已經是一家大型公司的高階主管。

自從先生過世後,她就用全部的愛去照顧這唯一的兒子。
她成了名符其實的另類「孝子」。

後來她賣掉了所有的房地產,只為了栽培兒子讀書、
送兒子出國深造。她只給自己留了一點點錢,
剛好夠去養老院
從此,她把對兒子的思念埋藏在深深的心底。

幾天後,兒子全家回來了,兒子到她的病床邊在她的耳畔輕語:

「媽!我回來看您了,我們一家在美國很好,您可以安心了。」

她無力回答,淚珠自眼角滑落。

兒子天天到加護病房看她,她的內心充滿喜悅,
兒子安慰的話語彷彿成了最好的強心劑,
她的病情沒有繼續惡化。

第七天,她還是閉著眼躺在床上,大家都以為她睡了。
她聽見兒子對媳婦說:

「我只請了十天的假,本以為此次回來是要奔喪的,
可是.....她怎麼還不死咧?這要耗到甚麼時候啊?
我再不回去要被公司扣薪水啊!」

瞬間,她的心緊縮成一團,眼淚彷彿已被冰凍,
再也掉不下來了。

她的腦海裡重現出她少女時期初次看「紅樓夢」時的景像,
她留著兩條辮子,臉蛋兒像個紅灩灩的蘋果,笑嘻嘻的、
似懂非懂的唸著「好了歌」:
「世人都曉神仙好,唯有兒孫忘不了,
癡心父母古來多,孝順子孫誰見了.............」

此刻,她不想讓兒子為難,她怕兒子生氣..她
多年的「孝子」習性再度復發...於是,
這幾十年支撐她活下去的力量傾刻間瓦解了........。